“你在笑什么?”秦拓问道。
云眠吓得一颤,忙收回手:“没有没有,我没有笑。”
秦拓没再管他,穿上新缎袍,又回到井旁,就着烛光,清洗方才换下的绸衫和昨晚脱下的那套粗布衣。
尽管他在城头厮杀时处处留心,注意着衣衫不要被刮擦。可云眠穿了一阵,那绸面上还是勾了不少丝,让他心疼得咂舌。
他小心翼翼地搓洗衣衫上的每一处污渍,待洗干净后拎起细看,却发现后背和前襟分别多了两个窟窿。
这料子竟比云眠那小龙崽子还要娇气,还要难伺候!
秦拓扬手欲扔掉破衣,却又舍不得。他抖开绸衫重新查看,觉得若是裁剪一下,可以做成两条裤衩。
秦拓将衣衫晾好,转身回屋,刚转到前院,便听见院墙外响起翠娘的声音:“秦郎君,我来接谷生了。”
秦拓走前去和她对话时,江谷生和云眠已经到了他身后。
“谷生弟弟,翠娘来接你了,明日你还会来吧?”云眠牵着江谷生的手,神情很是不舍。
“我不知道哦。”
“那你保重呀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秦拓抱着江谷生攀过墙头,站在阴影里的翠娘立即迎了上来。她连声道着谢,双手捧着一方帕子,里面裹着几个馍。
“留着自个儿吃,我不缺这口。”秦拓道。
翠娘没有勉强,但也没有立即带着江谷生离去,而是左右看看,放低了声音:“郎君,我在兵营里烧开水,听到了一点风声,说孔军刚达卢城,许科便派人前去昀州,找张肃求援……”
“谷生弟弟,你还在外面吗?”
“在哦。”
“保重呀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“……可都过去两天了,那昀州援军依旧没到。”翠娘在两个小孩的对话声中,继续低声道。
秦拓立在黑暗中,眼睛闪着幽深的光:“你的意思,那张肃怕是根本没有发兵?”
“正是。”翠娘点点头,“如今朝堂虽由寇氏一门把持,但其下党争不休,互相势同水火。张肃乃侯相门下,许科则是袁相的心腹,如今被围了城,消息出不去,张肃定然不知许科已死,还在等孔军破城后再来收复,这样既除了许科,又能挣上一功。”
秦拓想了想,有些不解地问:“他们这样做,没想过这满城的人会死吗?”
翠娘抬起头,虽然疤痕满面看不出她的神情,但那一贯温顺的目光突然多了几分冷厉。
“为了权势,这一城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里,怕是连虫豸都不如。”
翠娘给秦拓的感觉,一直都谨言慎行。不想她此时却能说出这些,令秦拓心里暗暗诧异,觉得她兴许并非寻常仆妇。
“云眠哥哥,你还在吗?”
“在哦,你呢。”
“我也在。你那儿有蚊子吗?”
“有。”
“保重哦。”
“你也保重。”
“翠姨的意思是,这城必定守不住?”秦拓问道。
“郎君唤我翠娘就好。”翠娘又垂下了头,“倘若没有援兵,这卢城肯定是守不住的,城破只是时日问题。”
“那还会有其他援兵吗?”秦拓问。
翠娘道:“秦王赵烨应该会来,但不知这城能否撑到他来的那一日。”
惨白月光下,卢城孤零零地伫立在这片荒漠里,四周尽是黑压压的军队,将这座孤城围得如同铁桶一般。
孔军后方搭着几座帐篷,右侧偏帐内,旬筘面色阴鸷地坐在案后。
“成逯,今日攻城时,我见到那城墙上有灵气流转,没想到这卢城内居然藏着灵界之人,便是那个使黑刀的小子。”旬筘道。
身旁一名校尉打扮的人低声问道:“灵界的怎会出现在此地?莫非是冲着我们来的?”
“眼下君上正在灵界剿杀无上神宫,这个小灵想必是逃来此处的,待到拿下卢城,顺手除掉便是了。”旬筘垂下眼。
话音刚落,帐外便传来士兵通报声:“启禀军师,主上召您去大帐议事。”
孔揩坐在大帐内,用手撑着额头,眉宇间戾气翻涌。地上散落着茶盏碎片,一名士兵满脸血跪在案前,却一动不敢动。
听见旬筘的脚步声,孔揩头也不抬地道:“军师,你给本王说过,安插在卢城里的内应定能打开城门。”
旬筘立即跪下去:“主上,他们皆是属下信得过的人,如今城门未开,必是被堪破了行踪。此番皆是因属下太过狂妄自大,甘愿领受主上责罚。”
孔揩不语,神情变幻,旬筘便一直跪在地上。良久后,孔揩才长叹一声:“罢了,此事确非你能预料的,起来吧。”
“谢主上。”
旬筘站起身,挥手让仍跪在地上的士兵离开。那士兵如蒙大赦,慌忙叩首退下。
孔揩问道:“那军师以为,我们该如何拿下卢城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