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话你说了多少回了?”
啪!啪!啪!
“娘啊,娘你救救儿啊,外面还在攻城,这个母老虎却这般拎不清,还在计较那几个钱……”
“屡教不改,这攒下的家底儿都要被你败光。你媳妇儿管教你是应当的,我不便插手,打完了自己就去守城,别赖在家里。”苍老的声音冷冷道。
荆条抽打皮肉的脆响伴着男人的哭爹叫娘,每一声都让云眠浑身一颤。
他摸着自己的屁股,小脸煞白地看着江谷生:“所有的钱都要给娘子吗?不然就要挨母老虎的打吗?要是我想买甜糕吃呢?”
江谷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:“我赶路的时候听见他们在说,成了亲的人都会背着娘子藏钱,叫私房钱。”
云眠想了想,急急忙忙回到房内,翻开包袱,从那小布包里取一粒金豆,揣在了自己的衣兜。
刚走出门,又觉得不够,匆匆折返回头,再多拿了一颗。
他长吁一口气,这下自己有了私房钱,想要吃甜糕什么的就偷偷花,不会挨娘子的打。
可转念一想,心里又有些愁苦,这成了家的汉子可真的太难了。
柯参军带着一队精锐,在城墙上往来冲杀,奔走支援,斩杀那些攀上城头的孔兵。
他注意到一名身穿粗布短衣的壮汉很是骁勇,仅凭借手里一把砍柴刀,便连杀了数人。
柯参军大声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壮汉一脚将一名孔兵踹下城楼,伸手抹了把脸,回道:“厉三刀。”
沸水被源源不断地运上城楼,巨石不断朝城墙下砸落,冲车周围的人接连被砸中。尽管孔军攻势凶猛,但守军顽强抵抗,他们也始终无法突破城防,战局一时陷入胶着。
孔军大阵后方,一名身披重甲的魁梧将领勒马而立,紧皱眉头,盯着久攻不下的城门方向。
“旬先生,还要继续攻吗?”他开口问道。
他身旁马上坐着一名中年青衫文士,乃是孔揩最倚重的军师旬筘。听见孔揩询问,他便恭敬回道:“主上,依属下之见,当一鼓作气拿下卢城。”
孔揩却微微摇头:“不可,如此伤亡过大。我军长途奔袭,将士疲惫,体力不济,且迟迟攀不上城头,可见城墙上必有对方悍将,他们现下士气正盛,不宜再强行攻城。”
他抬鞭指向城墙,高声下令:“传本王令,暂停攻城,修整一晚,留几千人马围城,哪怕是一只蚊子也休要放走。”
“是。”士兵领命。
旬筘不敢再多言,微微垂头,眼里掠过一丝阴翳。
当孔军开始后撤,城楼上的拼杀也渐渐停息,幸存将士们终于松了口气。有人拄着长枪喘息,有人腿一软跌坐在地,青壮百姓也赶紧上了平台,将伤者和尸首都抬下去。
这处沉寂下来,便显出城墙一侧的喊杀声。众将士循声望去,看见那名被柯参军带来的少年还在挥舞黑刀,劈砍着四周空气,状似疯魔般大喊大叫。
“喂,那小子,别砍了,孔贼都退兵了。”一名老兵喊道。
少年恍若未闻,依旧嘶哑着嗓子边喊边挥刀。
“怕是第一次上阵杀人,被吓丢了魂儿。”
“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才十四岁,不比他年纪大,吓得发了场高热。”
“你看他哪有十四岁,只是个头高。”
……
方才大战时,许刺史不知躲去了哪里,现在重新现身在城楼上。他俯身查看被青壮抬着的伤兵,温声嘱咐医官好生照料,再与柯参军并肩而立,遥指孔军方向,低声商议对策。
当两人听见城墙那侧的动静后,齐齐看了过去。
“那是谁?他这是为何?”许刺史愕然。
柯参军顿了顿:“我去看看。”
这时已经有几名老兵想去制止秦拓,却被那刀锋逼得连连后退。众人这才发现,那少年身周倒着数具孔军尸首,死状惨烈,竟无一具是守兵的尸身。
这处垛口,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防守,且他守住了。
柯参军急急走了过去,想去夺少年的刀,却同样近不了身,还被逼退数步。他欲张口将人唤住,却发现自己连这少年姓甚名谁都不知晓。
一群人便围住秦拓大呼小叫,试图夺刀。
“他嘴里喊的是什么?”
“听不真切,像是什么楼……楼姨娘?”
秦拓此时脑中一片昏沉,耳边涌动着无数声音,似鬼魅凄厉哭嚎,又似低吟絮絮嘈嘈,中间夹杂着类似木鱼敲击的声响,笃笃不休。胸腔里也有一股浊气在左冲右突,搅得他五内如焚,烦闷欲狂。
……冷心冷肺,天性凉薄。
鸾儿,那年我把你抱回了炎煌山,给你取名秦拓。
一念不生,万缘皆拓,不落因果,不昧因果。
……
“秦拓!!”
一声暴喝如惊雷灌顶,直刺入秦拓耳朵,震得他猛然惊醒,灵台骤清。

